谙谙谙谙鹿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黄志诚×倪永孝】一半(肆)

※破单车预警(新手上路1551



今年夏天当真热到不行。

一切一切都病恹恹的毫无生机,吊扇在天花板嘎吱嘎吱地缓慢转动,磁带机不时发出些滋啦滋啦的电磁声,楼下阿婆却颇有精力地和牌友们搓着麻将,空气里都是黏腻的味道。

阿诚只穿了一件白背心,套了条宽大的短裤,靠着桌角半瘫在铺地凉席上。

他先听到阿婆喊了句什么,然后楼道里传来谁稳稳的脚步,接着门被轻轻叩响了。

“进来吧,没锁。”

阿诚提不起劲,还瘫在凉席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门被打开,阿诚微微抬头,金丝框眼镜的年轻人在这么热的天里还规规矩矩地穿着白衬衫,只不过换了件短袖。阿孝再往里走些,把门带上了,阿诚看见他手里抱着一个绿油油的西瓜。

看见西瓜的阿诚总算是支起了身子,却也好笑地看向阿孝:“你不热吗?”

阿孝光洁的额头上明明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却摇了摇头,把西瓜递给阿诚:“不热,凉的。”

阿诚接过西瓜,不小心蹭到了阿孝的指尖。阿孝迅速地抽回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抬了抬眼镜。阿诚抱着西瓜,一点一点的凉意从指尖传进血脉里,嗯,确实是凉的。

“我去拿刀。”阿诚放下西瓜,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阿孝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凉席上盘腿坐下,靠着另一边的桌角。

他又不自觉地抬了抬眼镜,嗯,是挺热的。



阿诚用脚推开门,又用脚关上。

他手里除了刀,还拿着几支啤酒。细密的水珠从玻璃瓶上渗出来,一点一滴砸在地上。阿诚咧起了个笑脸:“阿婆的汽水都卖光了,太热了,只有啤酒了,你喝吗?冰的。”

阿孝愣了愣,然后又点点头。

冒着气泡的啤酒咕噜咕噜地闯进嘴里,两人都很安静,没有过多的交谈。可是大家都不觉得闷,伴着楼下吵闹的麻将声,时不时碰碰杯。

西瓜是鲜红的,衬衫和背心都是白的,啤酒瓶上的水珠和对方眼角的汗珠都是剔透而在阳光下发着光的。



冰啤酒这种东西,刚开始冰凉入肚压了几分酷暑,可来来回回瓶盖被闷声翘起,又清脆地跌落在地,却慢慢觉得无比难受了。

一团团猛火在四肢流窜,烧得大家都双眼迷蒙,不断往外冒汗。

阿孝紧紧贴着肌肤的衬衫被汗水浸湿,显现出点里衣的轮廓。他总是那么规矩。阿诚有些出神,猜测那是一件和自己身上一样的白背心。

“热么……?”阿诚开口。

风扇传来几声无力的悲鸣,阿孝看向阿诚迷蒙的眼睛,点了点头。

“衬衫,脱掉吧……?”

阿孝顿了顿,又点了点头。但他一副茫然模样,只看着阿诚,没有半点抬手的意思。

阿诚抓了把脑袋,向前移了一些,试探般地碰了碰阿孝领口最高的纽扣。

“我帮你吧……?”

阿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没有拒绝,也没有抬手。

第一颗纽扣不太好解,阿诚脑子晕乎乎地,凑上前去花了一点功夫才解开。阿孝垂眸,能看见丝丝点点的光在阿诚的鼻翼上、睫毛上留下些笔画。

第二颗扣子就好解多了,再往下是第三颗、第四颗,先看见贴身的白色背心也一副湿漉漉的样子,然后是阿孝微微起伏的胸膛。

阿诚忽然停住了,衬衣的下摆被阿孝结实地扎进了西裤里,最后一颗纽扣被皮带的金属扣卡在下方。金属扣冰凉,阿诚几乎要烧着的指尖搭上那个四方扣,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伸手要把这阻碍了纽扣的物件解掉。

阿孝一把抓住阿诚的手。

“你醉了。”阿孝眯起眼睛,被啤酒润得晶莹的唇角微微一抿,轻轻地笑了一声。

许是实在太热了,阿孝的镜片上泛起一层水雾,僵持了一阵,阿诚抽出一只手轻轻地摘下了阿孝的眼镜,又稳稳地抬手放在了桌面上。

“我没有。”发出一声不大清醒的反驳。

阿诚的手刚从眼镜上离开,阿孝原本支撑着身子的手迅速擒住阿诚的手腕,失去了平衡的身子向前一扑,阿诚重重地躺在了凉席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撞却让阿诚清醒多了,眼前的迷雾也一点一点散开,露出阿孝的模样。

摘掉眼镜的阿孝像是突然卸掉了伪装的灰狼,平日里柔和的双眸射出几点令人窒息的凶意,手指用力地箍住阿诚的手腕,弄得阿诚有些疼。像是很久没有吃到肉,贪婪的占有欲在阿孝漆黑的眼睛里打转,丝毫不差地落入阿诚的眼睛里。

他们贴得很近,脸颊甚至能触到对方急促的鼻息。阿诚在心里轻轻地打了个颤,却并不畏惧地对上那漆黑的双眼,灼烫的温度烧得他眼前又蒙起了迷雾一片。

其实卸掉眼镜的阿孝只看见些模糊的色彩,几乎是凭着本能找到那一抹湿润的红,蜻蜓点水般略过。

嗯,是柔软的,是烫人的。阿孝停掉了动作。

阿诚生得好看,阿孝自小便这么觉得。皮肤白皙,鼻梁高挺,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时常闪着亮亮的光。长大后的阿诚多了少年人的朝气和棱角,眼睛里却还闪着一样的光。

那光很烫,阿孝是活在冰川下面的人,对那样强烈的光从骨子里渴望。

就在阿孝晃神之际,阿诚使劲一翻身,把阿孝压在身下,打断阿孝的走神。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打架,我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阿孝的眼角微微弯起,淡掉了几分方才刺骨的凶意。罢了,他在心里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阿诚精准无误地咬上了身下人晶盈的唇瓣,先是温柔又虔诚地轻轻磨蹭,后伸出舌头撬开阿孝的齿关。一只手缓缓地垫住阿孝的后脑,另一只手由上及下,寻到金属扣的位置,“咔哒”一声,可算是把这碍事的物件解开了。

舌头也丝毫没停住,在阿孝的每一颗牙齿上划过,最终来到后槽牙的缺口,先犹豫一会,又舔上那块空缺。

阿孝齿处一酸,“嘶”一声地咬牙。幸亏阿诚退地快,在嘴角拉出一条黏腻的白丝。

阿诚凑到阿孝耳边:

“有蛀牙喔,孝。”

然后叼上了人红得滴血的圆润耳垂。

阿诚的心脏和阿孝的心脏贴在一起,他们能听到彼此低声的喘气,还有在麻将声里喝醉了的心跳了的声音。



阿诚擦着滴水的软发,从冲凉房里出来的时候,阿孝还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此时两人早已酒醒,阿孝身上套着阿诚大一码的白T,宽松的领口处还隐隐约约看见些紫红的痕迹。

见阿诚出来,阿孝又不自觉地想要抬眼镜。只是手伸到鼻子上才发现,眼镜没有挂在应该在的地方。

阿孝那时生得白,皮肤下面透出点粉红。

阿诚憋住笑,拿起木桌上的眼镜,轻轻地给阿孝戴上,就像摘掉时那样小心翼翼。然后在阿孝身旁坐下,翘起的脚很随意地搭在木桌上。

两个人都不说话,楼下的阿婆还在不觉疲惫地激烈大战。

“前几天长官问了我们一个问题,”阿诚闭起眼,夕阳打在还带水汽的肌肤上,暖融融的,“他说,在家人和法律之间,怎么选。”

阿孝偏头看他,眼底一沉。

“我十几岁,舅舅就欠赌债,当街被人砍死了。我记得那天我阿婆的样子,就像一瞬间失去了全世界。”阿诚没有睁开眼,话说得很轻。“我那时就觉得,保不了法,就保不住家。”

“我保得住你。”阿孝攥紧了衣角。

阿诚睁开眼睛,在阿孝的镜片下面捕捉到他不容置疑的神情。

“你说话那么深奥,没人明白的。”阿诚放声笑了,“我才提醒过你,小时候打架我都是第一个上的!”

“阿诚,我想你成为我的家人。”

如果可以。

年轻人语气坚定,眉眼温柔,黑亮的眼眸里只有对方和对方眼里的自己。

【诚孝】你是什么做成的?

※这个测试太好玩了

※快速摸鱼


今天很适合晒太阳。

也有可能黄志诚只是找了个理由见见光。

在太阳还算温柔的时候,黄志诚搬了一张藤椅,坐到了小院子里。光穿过叶缝,穿过淡淡的花香,一丝一丝爬进黄志诚蜿蜒缠绕的皱纹里,在星星点点的圆斑上留下模糊的脚步。

十几岁的小姑娘拉了一张矮凳子坐在黄志诚身旁,还顺手给他拿了把蒲扇。

黄志诚接过扇子,满意地靠在了藤椅上。

黄志诚年轻的时候很拼命,但是现在的香港不一样了。很多年前嚣张跋扈的黑社会早就退出舞台,常去的宵夜档也关了门,盖起了高楼。

不过这样的香港也挺好。

太拼命的黄志诚也算功勋累累地光荣退休了。

那天陈永仁挑了挑眉,眯着眼看了黄志诚一会。然后,他伸手掺住黄志诚的一只手臂,在被甩开之前郑重其事地对黄志诚讲:“虽然见到你好烦,但系你孤家寡人,作为一个好人,不如我捡你返去啦。”

黄志诚听了觉得还不错,于是跟了好人陈永仁回家,最多也就帮他接送女儿,纯粹的混吃混喝。

黄志诚伸手揉了揉背,功勋累累总不可避免地留下些病痛。



陈安今天拿着她的手机点来点去就没放下过。

黄志诚扭头瞥了两眼,决定尽尽长辈责任。

“好了喔,再睇就盲了。”

陈安抬头看了一眼黄志诚,又低下头继续戳戳戳,随口应了一句:

“知啦,黄伯伯。”

黄志诚知道她又把他的话当了耳旁风,只好无奈地凑上去,看看这个小鬼一早上都在搞什么。

陈安的手在蓝白的界面戳戳戳,戳下一个又一个名字。

“乜嘢啊?”

“一个测试,测你是什么做成的,很准的。”陈安稍稍放下了手机,看向黄志诚。

黄志诚不太懂这些年轻人的乐趣,顺着问了下去:“你系乜做的?”

“我系‘所有幸福快乐的结局’哦。”阳光在小姑娘的眼眸里闪闪发光,她扬了扬手机,颇有兴致地问:“黄伯伯要唔要试下?”

问是问了,但在黄志诚摆手之前,陈安已经啪嗒啪嗒地在搜索框里打上了黄志诚的名字。

“黄志诚是什么做成的呢?”

“大叔、花粉”

“和所有苦涩的回忆。”

“黄志诚是这些东西做成的。”

黄志诚怔了一怔。

陈安摇了摇头,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大叔就要变成爷爷啦。”

“喂,帮我打个名。”

黄志诚没有理陈安的话,他出神地盯着那个蓝白的界面,从唇齿之间吃力地咬出三个字。

“倪 永 孝。”

黄志诚的声音很小很小,但陈安也勉强听见了,啪嗒啪嗒地又在搜索框里打着字。

黄志诚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多久没有念过这三个字了。

他曾经很担心,担心阿孝会成为他的梦魇,但是没有,阿孝那晚走得很决绝,像当初那句“各安天命”,就算在梦里他们也一面不见。

只是偶尔,偶尔有那么一些时候阿孝会清晰地出现在黄志诚的眼前,喝粥的阿孝,笑着的阿孝,板着脸的阿孝。一点一滴,一颦一笑,然后碎成光点散落在黄志诚的回忆里。

是了,苦涩的回忆里。



陈安花了点功夫才在黄志诚的指导下成功打出倪字。

“倪永孝是什么做成的?”

“巧克力、蛀牙”

“和一箱炸药。”

“倪永孝是这些东西做成的。”

黄志诚苦涩的回忆里有没有这些东西呢?

他想不起来了。

阿孝光洁的手指上是咖啡还是巧克力?柔软的嘴唇后面他有没有舔到过某一颗蛀牙?

黄志诚很想把这些想起来,但黄志诚忘了。

可他却清晰地记得,倪永孝真的是炸药,一箱炸药。

花粉是能让人过敏的。

炸药是能让人上瘾的。

花粉加炸药能是个什么东西。

能不能炸开那些苦涩的、肮脏的、浑浊的、遮挡的,能不能再回到那个晚上,回到他扣下扳机之前。

他还会这么做吗。

黄志诚不知道。

花粉加炸药还能是什么东西?是致命的东西。



直到陈永仁回来,黄志诚还坐在院子里。

黄志诚闭着眼,眉头轻轻皱着,双手握成了拳。

陈安从门里探出头来,对陈永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看得陈永仁云里雾里。

小姑娘的声音轻轻的。

“嘘,黄伯伯在找他的巧克力。”







【黄志诚×倪永孝/无差】一半(叁)

※设定见壹

※微【陆启昌×黄志诚】慎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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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志诚还没睡醒,就被陆启昌几通电话扯了起来,说是要去警校找一趟叶校长。

“你要去就去,干嘛拉上我啊大佬。”黄志诚揉着眼睛从车上钻出来。

陆启昌听了一路的念念叨叨,也懒得搭理他了。只是转身一瞥,猛地看见黄志诚居然穿错了袜子,一直黑一只白,在不及脚踝的裤子下格外显眼。

他先是憋着,然后实在憋不住了就毫不顾忌,哈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黄志诚顺着陆启昌的目光低头一看,瞬间阴了脸,刚刚没睡醒的样子全然不见。

“全都是你的错,扑街。”黄志诚低声骂道,骂完后便也只能不以为然地跟着陆启昌往警校里走。

“鸳鸯袜,也有型过你。”



今日的太阳早早就露了面。

一队一队的学员在广场上晨练。

阳光透过泛着新绿的叶缝在地上撒下星星点点的斑驳,偶见初冒点头头的嫩芽来,揣着一弯浅而羞涩的笑。

黄志诚和陆启昌走得很慢,目光划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熟悉的口令总能令人想起过往,想起那时候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都带着一身热血和满腔正义。

黄志诚望着看着,忽然止住了脚步,目光停留在人群中的一个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满身是汗,标准有力地完成着晨练的动作,眼神坚定,在人群里格外突出。

但使黄志诚驻足的不是这个,而是年轻人的眉眼里,总有几分莫名其妙的,熟悉。那种熟悉使黄志诚的胸口传来一种异样,使他喉口微涩,就像是心里有什么沉寂了很久很久的物件,突得阳光曝晒。

可这春日的阳光来得并不温柔,使黄志诚莫名觉得有些疼痛。

陆启昌发现黄志诚没跟过来,转头看他:“怎么了?”

“那是谁……?”黄志诚抬起手指向了少年,眼睛寸步不移,指尖却有些发抖。

陆启昌愣了一愣,也看向了少年,而后唇边勾起一个无奈的苦笑:

“陈永仁,看上去还不错吧。”

黄志诚点了点头。

“只可惜,他是倪永孝的弟弟。”

陆启昌的话很轻,但黄志诚却觉得自己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


“你有病?你派阿仁去做卧底?你知不知道阿孝是他亲哥哥?!”陆启昌冲进黄志诚的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黄志诚脸色平静,他当然知道。

陆启昌对陈永仁赞赏有加,黄志诚也听过不少对陈永仁的夸奖,他早就料到陆启昌会来。

“那又怎么样?”黄志诚语气冰冷,依旧面无表情。

陆启昌愣了一愣。眼前的人在这么一瞬间忽然变得非常陌生,就好像随着年纪的增长,自己却离黄志诚越来越远了。

陆启昌努力压制了怒火,尽量平稳地挤出一句:“把他的资料给我。”

黄志诚把手里原先拿着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扔,看向陆启昌:“你不是升了官就给我脸色看吧,你应该知道警队机密档案是不可以随便泄露的。”

“我把你当兄弟,你跟我说这个?”

陆启昌轻轻皱眉,只觉得有什么堵在了心间。

黄志诚没有回答。

黄志诚忽地想起下午见过的那个年轻人,那时他低着头,阳光在黑发上打着圈。

“还想不想当警察?”

“我还可以做吗?”年轻人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黄志诚。

黄志诚戴了副墨镜,即使午后的阳光并不是特别地炫目,可却恰好能掩去他眼底翻涌着的,嘴上不讲出来的东西。

很合黄志诚的心意。

“只要你给到一个好的理由我。”

“我想做好人。”

年轻人黑亮的眼睛里闪着光。

星星点点,像极了树影的斑驳。

黄志诚怔了怔,他有些庆幸自己今天出门居然还记得带上墨镜,而后勾起一抹陈永仁捉摸不透的笑意。

年轻人总不可避免地让黄志诚想起,仿佛有个穿着白衬衫的人,眉目温柔,也拥有一双黑亮的眼睛。

与这位年轻人,如出一辙。

黄志诚沉默地走到了位置上,坐下。

陆启昌能看见,黄志诚好几次目光向下,眼帘低垂。

到底是什么磨白了年轻人的鬓角,又是什么把黄志诚推得越来越远。他明明是最清楚的那个,倪永孝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黄志诚啊,是最懂倪永孝的人,又是最不懂倪永孝的人。

大家都还年轻的时候,陆启昌觉得自己明白,他明白黄志诚的脾气、黄志诚的志气、黄志诚一切喜欢的不喜欢的,他明白黄志诚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他发现他不明白了。

认识越久就越不明白了,涉足越深就越不明白了。

又或许他陆启昌从最初的最初,就没能参透,吧。

最终陆启昌只听见黄志诚淡淡的一句:

“你当我是兄弟,就不要问。”

陆启昌看着黄志诚漂亮的眼睛,却一言不发。

碰巧我不想只当你的兄弟,呢。

【黄志诚×倪永孝/无差】一半(贰)



※设定见壹

※语言为了方便采用国语习惯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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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诚埋头干着自己面前的炒面,阿孝坐在他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阿诚不喜欢太多人住在一起,即使警校放学很晚,街道上常常只剩几盏孤零零的灯。阿孝有时会在附近等他,领着他一同去吃宵夜。

其实阿孝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再让自己遇见阿诚。他们七八岁就是同学,十岁时的阿诚已经能护在阿孝面前踢翻几个校园恶霸。升学之后阿诚搬了家,阿孝也去了别的地方读书,从此之后,再无联系。

再遇见实属偶然。

就像记忆中的画面。

身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清清瘦瘦,戴一副斯斯文文的眼镜,却又偏大晚上的一个人拎着公文包走在路上,不被烂仔围住才怪。

刚放学的阿诚上去就是几脚,踢飞两个,再来个过肩摔干掉一个,随手拽过隔壁宵夜档的啤酒瓶猛地一敲,挡在白衬衫的身前,反着光的裂口直直指向那几个烂仔,怒喝一声:“干什么?黑社会搞事啊?”

吓得那一群古惑仔有多快跑多快,瞬间消失在了夜幕里。

阿诚回头一看,才觉得白衬衫颇为眼熟。

阿孝微微一愣,随即一笑。

“你还是老样子。”



闲暇之际,总得来点不速之客。

几个染了头,戴着夸张的耳饰,穿得奇奇怪怪的人走了进来,中间走着一个花衬衫的矮胖子。

一个黄毛突然留意到了阿诚这桌,指着阿诚的背影,对着身边的矮胖子嚷了一声:“琛哥,就是他!上个月把阿明的肋骨摔断了几根的那个!”

阿诚听见,嚼着面转了个身,看向这一群古惑仔。

这个黄毛他认得,那天晚上跑得最快的那个。

古惑仔们纷纷转身看向黄志诚,甚至有一两个揣起了身边的空啤酒瓶,矮胖子动作很慢,上下打量了阿诚一番。他看见了阿诚身上穿着的衬衫,是警校的校服。余下的客人大气都不敢出,要么呆愣着,要么就是留了钱撤得飞快。

黄阿抬着头,拿下巴指指黄毛。

“想点啊?单挑还是一起来?”

阿诚的面还没吃完,心情一般,眼底泛起无边的讥讽。

黄毛听了拿起酒瓶就想向阿诚冲去,却在电光火石之间被矮胖子一把按住。

“这位长官不要生气,是这帮小的们不识世界,多有冲撞不要介意。”矮胖子谄媚般的笑堆进了脸上一条又一条的皱纹里,明面上是对着阿诚,可眼睛总瞟向阿诚身后的人。

阿诚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矮胖子见样,转身抽过黄毛手里的玻璃瓶。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玻璃瓶敲向黄毛的一瞬被黄毛飞快地侧身躲过,直直砸向了木桌,碎成星点。

黄毛被吓得直飙冷汗,满眼不解地抬头看那矮胖子。矮胖子只是笑嘻嘻地,轻轻哼了一句:“就当是这位长官这次饶过你了。”

说完,就带着一群古惑仔迅速地离开。

阿诚心里虽有些不快,但见那矮胖子如此识相,便也不愿深想。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阿孝用手抬了抬眼镜,掩去方才射向矮胖子的凶意。




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阿诚,阿孝颇觉好笑。

“你那天晚上突然冲出来,那么凶,真不知道谁才是黑社会。”

“我是警察!”刚往嘴里塞了一口炒面的阿诚猛地抬起头,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说,“也不知道是谁,大晚上的出来乱晃。”

阿孝怕他噎着,倒了一杯水推了过去,只一直笑着看着阿诚,没有反驳。

夜色深沉,一弯明月悬于天际,薄云追月,几颗星星明晃晃地点缀其间。虽未有清风吹拂,可阿诚的那碗炒面升腾出丝丝缕缕的雾气,将两人环绕其间。

那么虚假,又那么真实。

从再次遇见的那一晚起,阿孝比谁都清楚他们的将来。可到底是什么像那缕雾气一样一点一点地勾着阿孝的心弦,使他总忍不住去说去笑,总忍不住靠近、靠近再靠近。

阿孝也不太愿意去想。

虽然答案显而易见,清晰无比。

“如果能总是找你吃宵夜该多好啊。”

他唇瓣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阿诚还是把头埋下去,专心致志地吃着面。

偶有抬头,瞧见阿孝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只一句调侃:“我有那么靓仔吗?快吃,凉了。”

两人相视几秒,粲然一笑。


【黄志诚×倪永孝/无差】一半(壹)


非洲人又赌骰了,这次抽到了薛之谦的《一半》。

“别有关,就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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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很多

※单数序号为1991年及后

※双数序号私设年轻的故事

※不知道会不会ooc

※混一点【陆启昌×黄志诚】

※不知道会不会坑 尽量不坑呜呜呜

※错字精本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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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吃呜呜呜 但我真的是太心动了






眼前的少年不过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

他手中的钢制水管深深地捅进了年轻警员的腹部,水管另一端黏稠的血液一个劲地往下流。

黄志诚愣住了,握住枪的手不由得微微颤抖。他忽然大叫一声,连连扣动扳机,六发子弹胡乱地打进少年的身体里。

枪,从黄志诚手里滑落到地上,他自己也滑落到地上,扶过师兄的身体,水管那头还不断涌着鲜血,年轻的警员已经奄奄一息。

在目光模糊处,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在群人手持刀棍的簇拥下,离去。




“阿诚、阿诚、醒下……”

陆启昌拍打着黄志诚的脸颊,身旁的人眉头紧皱,面色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梦到外星人入侵地球了。在陆启昌的拍打下,黄志诚忽而惊醒,抬手一擦,竟满头冷汗。

“做噩梦了……?”陆启昌侧过身子,面向黄志诚。昏黄的车灯下,陆启昌的眉眼也温柔几分,他轻轻地问,又抬手为黄志诚拭去额前的冷汗。

黄志诚坐直了一些,把陆启昌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放到了后座,喃喃出口:“我梦见年轻时候的阿孝了。”

黄志诚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过阿孝了。

他们同时沉默,陆启昌熄了火,连嗡嗡作响的发动机也停止呜鸣。小车不偏不倚地停在黄志诚家的车位上,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下车,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






两个小时前,黄志诚猛踩油门一路超速飙到了宵夜档。副驾驶的陆启昌一路叫嚷,生怕黄志诚一脚给自己撞飞了。最后陆启昌在强忍着暴打黄志诚一顿之余,恶狠狠地决定再也不让黄志诚当司机。

宵夜档里的男人着一件白色衬衫,鼻梁上的眼镜在昏暗的店铺里闪着亮光。他摇晃着玻璃杯里黄色的液体,尔后一饮而尽。黄志诚向陆启昌使去眼神,陆启昌会意点头,他们几乎同时关上车门向那男人而去。

一群警察跟着围上,都警惕地按着手里、怀里的枪。

陆启昌一把拎起地上的皮箱,打开,里面不过是几本杂志。

倪永孝盯着那一箱杂志,似是早就预料一般,脸色没有丝毫改变。

陆启昌向黄志诚使去一个眼色,黄志诚脸部的肌肉扯了扯,硬是从嘴里挤出了这么一句:“倪生,这么晚才吃饭啊。”

“倪生”二字话音未落,倪永孝就像被突然抽回了魂魄,眼睛迅速地略过黄志诚,却又马上上下转动,避之不及。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黄志诚了。

时光在他的眼角细细地刻上伤痕,丝丝缕缕的白也爬上了他的鬓角,就像倪永孝一晃神,夜空里本是最亮的那一颗星星竟已黯淡无光。

能让人闻到岁月的审判。

“爸爸这么多年来一收工就来这里吃宵夜,我今晚做完事,照例就来帮衬下。怎么?有没有兴趣?一起啊。”

倪永孝一口气讲完,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轻松。就好像他所说的做事,只是去收个租金,而不是三通电话就搞定了四个难缠的老大,坐稳了三合会的第一把交椅。

只是心里那一处早就结了厚厚一层痂的地方有些难得的浮躁,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心跳传来无力的疼痛。

倪永孝稳住身体,对上眼前人的目光,黄志诚的眼睛里早就看不出来当初年少人的闪亮,取而代之的是生人勿近的隔离。

“看来这个位以后都是你坐了,辛苦了。”黄志诚把手插进口袋,扯起一个难看的笑。

“不辛苦,你们今晚劳师动众,但什么收获都没有,不是更辛苦?”倪永孝还是轻轻的,就仿佛只是老友叙旧,互相寒暄把手话家常。

陆启昌“啪”一声盖上箱盖,冲着倪永孝道:“阿孝,你今晚的表现真是不错,我希望你以后都是这样,我们都不想看见一些不开心的事发生。走。”

“你不想什么?”倪永孝抬头,语气冰冷。

正要走的黄志诚突然不知抽了哪根筋,插着口袋皱起双眉,转身提高音调就是一句:“我们想开香槟庆祝。倪坤死了,我们想开香槟庆祝。”

就像想故意气他一样,一把年纪了,真是荒唐。

偏要摧毁所有的好感。

倪永孝猛地站起来,镜片下面阴冷至极的目光直直逼向黄志诚。

一时间黑的白的全都随着他起身,白的伸手拦住黑的,黑的格开挡住自己的手,眼睛直盯着自家老大面前的黄志诚。

黄志诚也毫不示弱,抬眸对上倪永孝,眼底尽是轻蔑。

“你是不是要我给你开一支啊。”倪永孝的语气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他们靠得很近,黄志诚几乎能看见倪永孝额旁的青筋。

“怎么样?想打警察啊?”陆启昌迅速与黄志诚比肩,两人一起注视着倪永孝,脸上一个比一个要窜。

最终只一个矮胖子挤进来圆场,倪永孝背过身,敛去眸中的凶意。警员一个跟着一个离开宵夜档,倪永孝紧攥着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多年以后的第一次出声竟如此狼狈啊。这哪里是叙旧的场面,分明就是想把对方吊起来捅上几刀。

倪永孝往地上洒了半杯酒,敬了爸爸,剩下半杯与弟兄们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过头。




一九九一年四月十四日。

“我永远记住这一天。”

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里
考一次不负春意的试趴🎈

【拉郎】【陆明华×赵得意/陆刘】侧面(下)


※设定见上篇
※小学生文笔  错字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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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得意!”

当大嘴扯着嗓子跑进小院的那一刻,陆明华就知道,一定出事了。

那时陆明华邀请赵得意吃车仔面,他们一起蹲在水井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陆明华已经想不起来有多少年没有蹲在地上吃饭了。

大嘴进来,什么都来不及说就拉着得意跑了。陆明华想了想,放下手中的碗,也追了上去。

大嘴拉着得意跑到黄鼠狼家,一阵恶臭铺天盖袭来。得意皱起眉头,捏着鼻子探进了屋里。

屋子里的家什掉了一地,黄鼠狼却很安详地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得意从他手里抽出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三个字:

    齐全   棺。

“黄鼠狼个混小子……老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像没睡醒的样子……他有的时候很坏,把后山上的树一棵棵砍了……但是他的心眼好像也不那么坏,只是想给自己买副棺材……那他到底坏不坏呢……”

大嘴数落起来黄鼠狼的种种,声音颤颤的,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蹲在门口稀里哗啦地大哭了起来。

赵得意揉揉眼睛,看见了桌子上黄鼠狼媳妇的照片。照片前面有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放了几颗发霉的喜糖。
恍惚间,他看到一身红衣的琴琴向他款款走来,手中攥着鲜红的结婚证。那日阳光很好,在琴琴的纤长的睫毛上镀上一道金边,她嫣然一笑,牵起得意的手,往他嘴里塞了颗甜甜的糖果。

得意流泪了。

陆明华愣愣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人在这种时候便显得格外渺小了,陆明华拍拍地上的大嘴,又望着双目呆滞的赵得意。

哪部电影里讲过:人生七十古来稀,年少十年,人老十年,中间这五十年,日月星辰除去一半,剩下二十五年,经历伤风感冒痛苦,剩下的快乐日子又有多少。
而门里脆弱不堪的躯壳,背负着无处安放的灵魂,剩下的所谓时间,又还能做些什么呢……?




陆明华又邀请赵得意吃车仔面。

这次陆明华去找了张小桌子,架在小院里,还炒了几个小菜。

清早的时候,赵齐全拿了两瓶酒过来,说今天是平安夜,听说香港人过圣诞节。

陆明华想了想,向齐全道谢,收了那两瓶酒。

很多天没好好吃饭的得意,闻到饭菜的香味,从门后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陆先生,今天这么丰盛,你请了客人吗?”

“不是,今天是个重要的节日,就我和你吃。”陆明华系了条不知哪找来的粉色围裙,撸起袖管,在厨房里上下忙活着。

烟雾缭绕中,依稀能看到陆先生翻卷的衬衫袖口处小麦色的肌肤和结实的手臂轮廓。

赵得意敲敲自己的脑袋,安静地坐到了小板凳上,等着陆明华上菜。

散发着热气的车仔面盛在两个素白色的小碗里,几碟小菜水灵灵地诱人。

得意正要伸手去开酒盖,却被陆明华轻轻拍开了。

“病人最好还是不要喝酒了。”

赵得意只能撇撇嘴,然后埋头猛塞了几口车仔面。
两瓶酒见底,陆明华有了些醉意,目光也朦胧在了月色之中。

“你怕吗……?”

陆明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碎了什么东西。

赵得意愣了一愣,歪着头想了想,看向陆明华,道:“说怕也怕,说不怕也不怕。那个时候我不过是想要辆摩托车,但我现在想要琴琴了。”

赵得意的眼睛生得极为好看,那一刻,陆明华仿佛看到了一片了无边际的海,在清幽的月色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却没有看到在一个艾滋病人身上会看到的东西,那片海很静,没有对上帝的不满,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哀伤。

赵得意的语气仿佛事不关己,但却让陆明华的眼眶有些发涩。

“你的那位故人,真的和我很像吗?”赵得意看陆明华不出声了,悄悄地转了话题。

“很像,很像很像。”陆明华语气很认真,但又摇了摇头。“好像有点不像,不是很像……”

这位陆先生很少见地开始纠结了起来,酒气下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露出分外认真的神色,有点像个执着的孩子。得意的心有些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我帅还是他帅啊。”

“你帅。”

赵得意有些得意。

陆明华突然不再纠结了,酒气在他全身的经脉中游走,冲撞着四肢,冲撞着他干涩的眼眶。

没有了刘杰辉的香港,大概还是欣欣向荣的香港。

这几年里张国标申请调到了警署,一步一步地稳步向前,岁月一点一点侵蚀了年轻人的鬓角,当初稚气未脱的雏鸟,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副处长了。

Phoenix还是很认真,有时仍会语气生冷地跳出来呛呛上司。

又或许香港还有刘杰辉,至少有些刘杰辉留下来的影子。

陆明华这个假期一结束,也将成为新一任香港特首。只是,没了刘杰辉的陆明华,有的时候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还是不是陆明华了。

陆明华知道,自己远远不及眼前顶着痞气笑容的人有勇气。赵得意敢在墙上刻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一笔一划触目惊心,标志着琴琴离去的痕迹。

但是,陆明华却始终无法去计算,刘杰辉到底已经消失了多少天。

赵得意有点懵逼。

今夜月色微冷,静静地铺满小院。

烛影摇曳中,陆明华站了起来,想了想,屈下身子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嗯???”

赵得意虽然不解,但是还是被陆明华一把拉了起来。

陆明华看似有些瘦削,手臂的力道却十分地大。

得意被不由分说地从地上扯起,然后又一脸懵逼地被亲爱的陆先生拉着转圈圈。陆明华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刺激着得意腰间的一点皮肤,眼前人近在咫尺,面部都仿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

“在我来的城市,人们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节。”陆明华的声音很轻。

“兴起时人们跳舞,歌唱,他们喝酒,他们欢笑。”陆明华拉着得意转了个圈,得意脚下磕磕绊绊,但陆明华还是继续晃着。

虽然两个大男人贴得那么近转圈圈有些奇怪,但是赵得意屏住了呼吸,没有说话。可能是怕一不留神呼吸飞沫侵到了陆先生,又或者是那夜月色下陆先生的轮廓太过柔和,竟生出一丝,一丝悲伤。

是的,得意觉得那是悲伤。

“我从前和故人也常常跳舞,他很优秀,但是在几年前的一场任务里失踪了。”陆明华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了,他放开了得意,停下了脚步。

“那位故人,是心上人吗……?”

也不知道是哪听来的文绉绉的话,得意竟问了出来。总觉得这样讲两个男人有点奇怪,但是他实在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形容了。

陆明华淡淡地轻笑了一声,转身洗碗去了,没有回答。




Phoenix的到来,是在陆明华意料之中的。

女人还是一脸严肃,不过换了件休闲的便装。

陆明华很迅速地收拾好本来就不多的行李,准备出门时,赵得意刚好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

“陆先生要走了吗?”得意有些吃惊。

陆明华微微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却是惊掉了Phoenix手上的包裹,她瞪大了双眼,眼眶泛着些不可置信的亮光。

“刘、刘sir……?”

陆明华帮Phoenix捡起了包裹,轻声道:“他不是。”

赵得意挠了挠头,笑了笑。

“真的有那么像吗??”

“得意,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他们走到村口时,陆明华转身对赵得意说。

得意点了点头。

“能不能,叫我一声……陆生。”

陆明华语气有些颤抖,一旁的Phoenix揉了揉眼睛。
那是赵得意从来没听过的发音,那两个音节轻轻的,大概是万里之外的南方的轻柔的风吧。得意想了想,乖乖地叫了一句:

“落生。”

很不标准。

但是陆明华抱住了赵得意。

“你那么帅,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赵得意点了点头。




“陆先生,我嫂子又生了个孩子,是个小女孩。”

“陆先生,大嘴也走了,我有些难过。我哥在山边开了坟场,我让他给大嘴找了个位置。”

“陆先生,学校又开了起来,很多娃娃来读书,我爹可开心了。”

陆明华每隔一段时间,就收到得意了了几句的信。
陆明华也给赵得意回信,但是再也没有去过那片黄土之上的地方。

最新收到的信里,得意说院子里的爬山虎爬满了一墙,让人看着很舒服。

陆明华刚想提笔回信,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陆明华走出病房,接通了电话。

“喂,是陆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是很熟悉的苍老的声音。

“我是老柱柱。得意没了。”

陆明华手里攥着的笔掉到了地上。

“得意生前把您当朋友,我们想请您在他下土前,再见他最后一面。”

陆明华放下电话时,感觉手臂很重。

他又一步步地挪回病房里,在床边坐下。

床头的机器发出规律的声音,床上不省人事的病人被插满管道,脸颊上新的旧的伤痕,触目惊心。

陆明华轻轻地理了理眼前人额角的发丝。

“同你讲嘅个位朋友过佐身,我要去一转。”

“阿辉,你一定要醒返,一定要好好行落去啊。”

什么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浸湿了雪白的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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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艰难的难产期,总算是把坑填完了。
是首文,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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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为什么把这两位放在一起呢,是觉得他们互相不衬,但却仿佛可以走在一起,去理解对方心底难以理解的东西。
得意是让我感触很深的角色,不同于《浮城大亨》里的阿泉,虽然他有艾滋病的设定,但我没有看到常日里病人有的怨天尤人。
正因为喜欢,因此希望他们相遇。
成为对方生命之外,时间之外的另一种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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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结束,说到底还是偏题了【躺】

那些灰暗日子里收获的小感动
四舍五入  不就是幸运了吗

无题【笨笨×梁朝伟/笨笨×屠四谷/无差】

#ooc
#笨笨因不可描述地原因来到了香港
#小学生文笔

梁先生今天起得有些早。

笨笨能听见梁先生穿上了轻薄的白色拖鞋,拖鞋底有些含糊地拍打在干净的地砖上。他熟练地颠了颠平底锅,煎蛋在空中划出一道金黄的弧线,成功地翻了个面。

梁先生的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住了,笨笨转过身去,梁先生靠在餐桌旁,揉了揉眼睛。

梁先生似乎还未完全清醒,眼底氤氲着些雾气。未经梳理的发丝软软地趴在脑袋上,阳光为它们镀上一道金边。

笨笨总是觉得梁先生的眼睛分外清澈,也太过温柔,他不太爱说话,那双清亮的眼睛更让他像是个含蓄的孩子。

或许不是个孩子,或许先生正用眼睛跟你讲话喔。

笨笨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梁先生时他们撞了个满怀。

笨笨摸摸脑袋,一抬起头就看见一张长得跟混蛋屠四谷一模一样的脸。

本来笨笨是要骂人的,若不是屠四谷动了朱老板的什么东西,他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但是那人澄澈的双眸中盛满惊诧,眉头吃痛般地蹙起,见笨笨抬头,他后退了几步,惊诧变成了警惕。

“你不是屠四谷……?”笨笨摸摸脑袋,小心地问。

“你识讲人话……?”那人的声音听着很舒服,语调和缓,却藏不住惊奇,眼里闪动着些小朋友第一次见到妖的光亮。

好吧,可能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妖。

笨笨有些出神,梁先生朝他浅浅一笑。

“唔,睇落好好食。”

梁先生的话里拖着点含糊的睡音,随即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笨笨有些开心,也回了一个笑容。

“早安,梁先生。”

“早晨啊,笨笨。”

即使过了很久很久,笨笨只要想起和梁先生相处的那段日子,还是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常常隐了身跟着梁先生出门,去看他拍戏,去看他开发布会。

梁先生拍戏的时候不太像往日的他,他有时冷目相对,有时滑稽可爱,在摄像机前大放异彩。但退下场来还是话很少,敛了一身光彩,只眼睛还闪着光亮。

最难忘的大概就是在晴朗的月夜下,梁先生带他走维多利亚港。那天梁先生心情很好,着了一身低调的便服,还买了两个奶味很浓的雪糕。

有姑娘认出他来,差点惊叫出声。梁先生朝姑娘微微点头,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姑娘走过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他,三步一回头那种。

梁先生很开心地笑了,他说香港的夜有的时候也可以很安静,他还给笨笨指出在水里游动的黑影。

笨笨那时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可爱的人,笑起来让人心暖暖的,仿佛也跟着笑容一同柔和下来了。

屠四谷不开心了。

他叉着腰,俯视着笨笨。

“你又在想那个什么梁先生吗?”

笨笨点点头。

屠四谷脸色更难看了,他鼓起腮帮子,抬起手要敲在笨笨的头上。

笨笨条件反射性地捂住脑袋,可是下来的只是轻轻的一刮。

“真是笨到开花。”

屠四谷嘟囔着,啃掉了最后一个玉米。

还别说,其实屠四谷有的时候,也有那么一点可爱。

【拉郎】【陆明华×赵得意/陆刘】侧面(上)

※乱七八糟的时间线  在商琴琴去世多年后
※雷  慎戳
※小学生文笔  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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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来源于和基友的一次赌骰,随机播放一首歌以歌名或歌词写文,她给我抽的是哥哥的《侧面》。可能偏题了,但我写的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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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来的第一天,几乎全村人都跑到村口去看了。

其中包括赵得意。

赵得意蹲在一节弯曲的小阶梯上,村民们自觉地离开他几丈远,他也不在意,这样正好能使他看得更清楚。

那个男人从黄沙滚滚的小路远方走来,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背着一个大背包,头发梳理地很整齐,点点霜白挑染鬓角。赵得意仔细地留意到,他的黑皮鞋和黑裤脚,都沾上了黄色的泥污。

赵齐全从后方努力地追上来,手中亦提着一个大包。他殷勤地对着那个男人耳语了几句,那个男人左右环顾了几眼,对着村民们一边点头,一边和善地笑着。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笑起来确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姑娘们早已笑着低下了头,一个两个没羞没臊,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赵得意抓抓脑袋,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个男人,却总觉得这笑容太和善了,过分和善了,让他后背发凉。大概是和善得瘆人了,又或许是那个男人和这偏僻的小山村太过格格不入了。

“这位是陆先生,以后大伙儿要像对待自己家人一样,好好对待人家!”赵齐全仰着脑袋,高声叫了几句。

那个男人,哦不,那个陆先生仍旧笑着。

渐渐地村民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大嘴凑到赵得意身边,这次他却没有大吵大嚷,压低了声音对得意说:“得意啊,你知道那个陆先生是谁嘛?”

赵得意随意地在地上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喃道:“不知道,但一看就是城里人。”

“我听人家说呀,那个陆先生是从很远很远的城市来的,那可是个大地方。具体有多大,我也不清楚,但反正比我们这破地方大很多很多就是了。”大嘴看着远方的天,眼睛里有些东西闪闪地发亮。“我还听人家说呀,这个陆先生以前是个大官,是个文化人!”

    赵得意又上下大量了那个男人一遍,心里咕嘟着,难怪赵齐全一副讨好的狗样子。大嘴陪赵得意蹲了一阵子,又跑到别处去捣鼓他的破喇叭了。

陆明华被赵齐全领着,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与香港自然是无法比较的,但陆明华既然能来到这里,早就不在意这些了。只是村子里总让人觉得满目风尘,连老人的褶皱里,仿佛都嵌满了黄沙。

陆明华心不在焉地走走停停,只记住了高处的火车铁路和远处的学校。他睁眼闭眼之间,总是他站在村口时,那个蹲在小台阶上的男人的侧面。

陆明华记得,那人穿了件豆绿色的棉服,一头毛茸茸的黑发,看上去邋里邋遢,嘴里还叼了根不知道在哪捡的野草。

除了傻里傻气和邋里邋遢,那个人却与记忆中的身影无声地重叠在一起。陆明华那时正在摆弄他的陆氏招牌笑容,喉咙却像被紧紧掐住一样,眼眶被黄风吹得生疼。

我真系好褂住你啊。

你到底系边度啊。

赵得意摘了几朵野花给山脚下的琴琴送去,选择把琴琴葬在山脚下,可能是因为当初他们总喜欢顺着阶梯爬上高高的铁路。有人讲火车声会让死去的人睡得不安宁,可赵得意却希望,琴琴能跟着这火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

等得意回到家门口,齐全正领着陆明华路过。

齐全斜着眼看得意,对陆明华说:“这是我弟弟,他叫赵得意。”

陆明华目不转睛地盯着得意,微微一笑,对他伸出手,道:“你好,我是陆明华。”

陆明华讲起普通话有些吃力,带着很重的南方口音。赵得意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有趣,让他心痒痒的,特别想趴在地上痛笑一阵。

只可惜赵齐全拿眼睛铲着他,使劲给他使眼色,赵得意只好强憋了笑意。他的双手揣在兜里,没有回握陆明华,只痞里痞气地朝他一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院里。

    陆明华伸出去的手有些尴尬地缩了回来,心里却有些失落。这个人一股流氓劲,与记忆里某人温柔的笑容出入很大,到底不是他,也不会是他。

赵齐全咧着嘴,哈着腰给陆明华指明方向。 “村子里空着的房子不多,有些屋子就剩破墙一堵,那边山头的学校更不是人住的地方。只有我之前的房子和我弟的小院还有些地方,只好委屈陆先生住在我那儿了。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打电话找我,保证一点不耽误送货上门。”

“我能不能就住这里?”陆明华抬头看了看,一株爬山虎沿着墙壁从院子内爬出了墙外。

赵齐全连忙摆手,“不成不成,陆先生,这可不成。您住哪都成,唯独是这里,这里不干净。”

陆明华仍看着那株爬山虎。

赵齐全哭丧着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对陆明华说:“陆先生,不是成心不让您住,是真的不成。我弟得了热病,热病您知道吧,那可是绝症,整个世界都没得医的。”

陆明华轻笑一声:“赵老板觉得,我都来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说罢,拎过赵齐全手里的行李,径直走进了小院里。

其实赵得意也没搞明白,陆明华到底是怎么住到自己家里的。

但是他也没太大意见,因为陆明华很安静,只喜欢坐在水井旁看书,有时看着天空发呆。

陆明华觉得与这小村庄似乎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缘分,即使交通不便、信号全无,但是日子也算是舒坦。

最重要的是,无论走到哪他心里觉得空空的,但自从在小院里住下,那种空荡感好像没那么明显了。

陆明华发现,赵得意每天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正”字墙上,再添一笔。赵得意说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得意一天是一天。

赵得意没什么朋友,唯一来找他串门的只有个叫大嘴的小子,也是一副憨态。得意的父亲有时也会来一趟,大家都叫他老柱柱,老柱柱对陆明华很好,总是给他拿来青菜。

到底是陆明华的魅力比较大,本来村里的人离得意的屋子能有多远就走多远,近日却总有意无意地路过得意的门前。多是些姑娘,有的时候还有老婆婆。赵得意就当看不见,陆明华也只是笑笑。但有时赵得意脾气或者说是玩心上来,也没皮没脸地杵在门口,嚷嚷着:“看什么看,又不是你家媳妇长得那么好看,再看也变不了你男人!”

陆明华只好摇摇头,算是默认了得意的胡说八道。
陆明华有的时候看着赵得意,也会晃神。因为他和某人实在是太像了,特是得意安静下来的时候,侧面尤其像。但是陆明华心里是清楚的,他不是他。

一次大嘴拿着他的破喇叭来找得意,陆明华凑上去看了看,从包里掏出了两块新电池,又给喇叭调了调零件。
大嘴小心翼翼地对着喇叭讲了几句,喇叭支支吾吾地吐出了些声响。他高兴坏了,只想紧紧地抱住陆明华转上个几圈。可刚一伸手,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缩了回去。

“你为什么要和我住啊。”赵得意又找了根草,叼在嘴里。

“因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陆明华倒是很诚实,大概是想要改改在香港留下的恶习了。他很认真地看着赵得意的双眼,那对眸子黑得像香港的夜空,却没有忆中人那般深邃。

“你不怕吗?”

陆明华知道,赵得意说的是热病。陆明华拍了拍赵得意的左肩,轻轻地笑了一笑,与陆氏招牌笑容不大一样,陆明华的嘴角带着一点酸楚。

“不怕。其实不瞒你说,我没有喝血的爱好,只要我们不上床,我就没什么机会染上热病。”

赵得意觉得陆明华这句话很好笑,但是这次他没能憋住,直接笑趴在了地上。

虽然赵得意和陆明华的屋子就面对这面,中间不过只隔一个小院,但那次是赵得意第一次和陆明华认真讲话。他们聊了很久很久,聊了很多很多。赵得意的眼睛里有些东西亮亮的,闪闪地发着光,让陆明华想起了他和他的忆中人在年轻的时候,也曾彻夜长谈。

实不相瞒。

有的晚上,陆明华睡不着走出小院看月亮,能从小窗里看见穿着背心躺在床上的赵得意。

赵得意常常摸着身边空缺的位置,一声一声地唤着:“琴琴……琴琴……娘……”

实不相瞒。
有的晚上,赵得意忍不住起床撒尿,经过陆明华窗前,总能听到他说梦话。但是赵得意听不太懂,只觉得陆明华很吃力,就像在叫一个走向远方的人。

唯一能稍微分辨的音节,大概是一个名字,陆明华在喃喃着:

“阿辉……阿辉……辉……”

他们没有互相戳穿。